不曾料到,听完一场演唱会,一周后,我最好的朋友离开了上海,去了巴蜀之地。临走时,她说,自己成了《警察和赞美诗》里的索比,音乐让她醍醐灌顶。
朋友是一个喜欢新鲜、奇特的人,但每每都浅尝辄止。比如,只因想培养自己的音乐爱好,连夜便买来横笛,还煞有其事地入了培训班,一个月后,再到她家时,却撞见她正满头大汗地在涂鸦“国画”,横笛早已束之高阁了。又如,突然间喊着要去学哑语,想感受无声世界里心灵的沟通,不知怎么竟也结识了一批聋哑人,笔记本上于是记满了各种奇怪符号。时隔不久,符号好像变不同了,问了才知,原来又换成了她最近在“潜心钻研”的甲骨文字。这股顷刻投入的执着和三分钟的热度效应,我还真未见过第二人有,用她的话说,是源自于在浮华都市中不断寻觅生活的真谛而不得要害。
这样的一个朋友,听说有场特别的音乐会,用中文来演绎圣歌,便欣然去听。回来就说要离开上海,几天后,她果真走了,当天拿到了去成都的车票,当天席卷了被褥和家当,仓促间,甚至低价贱卖了来不及打包的电脑。我笑着说,你看起来真象个仓皇逃离的人,她回应道,逃离这,是为了追寻。神色中,竟有我少见的凝重。
临别的那晚,去她家时,一切还如往常,她倒悠闲地靠着窗,全然不像明天要搬家离开的样子。唱片机里放着她从音乐会买回的《灵心之约》,曲调是真正美的,高远而空灵。这样的音乐着实能让浮躁的心归于淡定,但还不至于让人有什么大彻大悟吧,像她。朋友却说,我是被它所赞美的世界所感染了。
“乘着歌声的翅膀,亲爱的,我带你去,到那恒河的两岸,最旖旎的地方,那儿幽静的月光底下开放着鲜艳的花,让我们在棕树底下静静地躺下休息,饮浴着谐爱与恬静,憧憬着幸福的梦。”朋友说,这样的歌词霎那间像一道灵光抵达她的内心,唤起了最底处的记忆,它们遥远得几乎隐去,但回想起来又那么熟悉。
家乡的春天里就总能够见到漫山遍野的野花,一群伙伴还爱玩着捉迷藏的游戏,冬天的时候,她会常蹲在黄河边上,听着河面裂冰的声音,那时四周无人,安静尤如白雪上的阳光一样直白。到了秋天丰收的季节,她可以帮妈妈一口气割完大半的麦田,然后倒在麦垛上美美地打个盹,身上的阳光是一层暖暖的被子。
时光如梭,辗转反复间,不再是当初那个扎着两个小角辫的小女孩了。从求学到工作,从内地到上海,长久的拼搏让她无暇休闲,都市的快节奏让她疲于奔命。街道上,应接不暇的电话铃、快节而沉闷的脚步、到处乞讨的老人和小孩、疾速飞驰的各款名车,公司里,则是压抑的天花板、繁重而琐碎的工作以及各种需要揣摩的话语。朋友想以各种尝试来抵触这种生活,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染上了大都市的劣症:浮躁。
网站上的一篇小文章,叫“我奋斗了18年,才能和你(都市人)坐在一起喝咖啡”,是讲外地人通过求学、工作才能来到大都市,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和收入。朋友笑道说,是奋斗了18年,才发现宁愿在街头拐角处的小摊上吃一碗牛肉面。我却做不来这样,虽然厌恶都市,但也舍弃不了它的各种诱惑,放弃的勇气有时候比承受时的抱怨来的更小。
朋友终于选择去了四川,甘肃的老家是回不去了,那里城市的俗气一点也不轻。四川至少应该还有她所向往的青坂石铺就的街道吧,那古朴的民风、抑扬的山歌、大爷的土烟不知道还在不在?
最近她写信来,说是在当地找了一份翻译的工作,很清闲,收入也可以,下班的时候总爱到就近的公园听老大爷唱戏。前几天,那下了雪,她快乐地在雪地里走了一天,入夜便在山顶的一家旅馆住下,她说,夜里在青崖听雪时,雪落的那刻,便仿佛赞美诗响起。
【献给最好的朋友。最近她又去了海南,她的故事将继续。。。】
